梦呓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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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暖洋洋的时候，楼下的院落旁，邻居们时常三五成群兴致盎然地玩着牌，有时一手好牌的主却输给了一手烂牌的，在翻开对方最后那张底牌时，他们便按捺不住吆三喝四说着自己的得意或失误，观牌的人更是在旁添油加醋，七嘴八舌，热闹得紧。时常自嘲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阳阳，笑着从窗台前缩回到宅脑旁，重新踏入交错的光影，走近他们的伊甸园之东，循着镜头去寻找他们藏人生里的那一张底牌，在与命运的一次次博奕里，最后的赢家又会是谁？

会是已走到人生边缘的国大华么，不，在力挽狂澜于千钧一发之际后，他终于承认自己输给了李东哲，眼前这个为他驱魔降鬼，有着非比寻常眼神的男人。其实，他何尝是输给了李东哲，不过是命数已尽时，内心里，那个孤傲贪欲的国会长输给了父爱本真的国会长而已。在人世江湖行走数十载的他，相较申泰焕的经纬分明，勾勒于编剧雾里描花的写意手法，似乎不曾让人真正见识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他是如何赢得人生的第一桶金，又是如何建立起赌业航母，他的爱情婚姻，那些过往，个中故事总是语焉不详，让人如坠云端。但可以想见的是在他闯荡江湖，手起刀落时，一次次何尝不是在斩断着他的情与义，是要比恶人更凶狠才能活下来，才能成就他的赌业王国。所以，他是除了英兰谁也不信的孤者，他是激赏东哲的为人才干却又设下城防的枭雄，他是将女儿的幸福作为扩张赌城疆域筹码的赌徒。是的，在那一场与命运的赌局中，他将他的底牌押给了澳门赌王二代的麦克，他的如意算盘是，将麦克扶佐为赌王继承人，以共享盛宴，女儿英兰又贵为皇太子妃，一生锦衣玉食。可是，他没有想到，命运的底牌是比他更残忍与决绝的，是麦克的魂断异乡，英兰的孤燕飘零。这一局中，他输了，输给了命运，更是输给了他的贪婪与戾气。恰在此后，李东哲为了复仇申泰焕而开始另立山头，这又如何让他咽得下这口怨气，从来只有他决定别人的命运，而不是被别人左右。对于他眼中背叛了他的李东哲，他以为一样是如之前的那些猎狗一样，在他的追杀之下似丧家之犬，慌慌不可终日。可惜，他错了。这个江湖老千，读心高手，却一时间没有读透女儿英兰的玲珑执着心。是英兰藏得太好，还是老虎的大意，他或许没有想到，最大的敌人除了自己，还有他惟一信赖的人——女儿英兰。一次次撕毁着自鸣鼓的英兰，让李东哲从国会长的杀机四伏中屡屡获得一线生天，化险为夷。或许，此时的国会长没有扪心自问，他的敲山震虎，更象是放不下对李东哲的依赖与占有，或许，在他的心里，李东哲就象是儿子一般存在的寄托，他内心的真实渴望不是李东哲的命，而是他的归来与惟命是遵，就象当年，那个在他面前跪请于地的落魄青年。

可是，世事在变，执念不变，遥望当年，又令人几多唏嘘感慨。复仇是比金钱、力量更让李东哲深陷的泥沼。羽翼渐丰的他，终是要抓住转瞬即逝的复仇机遇，那是他活着的意义，那是一个孩子在岁月里深埋于灵魂的哭泣。为了复仇，为了重生，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背叛。但是，他的心从来不曾背叛过，他们之间沉积于江湖十几载的相濡以沫，若即若离中亦主亦仆，似父如子的感情。还有，英兰之于东哲，东哲之于英兰的爱与守望，穿越岁月后的缺席让爱意更浓，是这人世间至真至爱的守护，就象极地的一道白光，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遇见。这样交织杂揉于逝水年华中的情感，在爱恨交错中，却成全了国会长手中的这最后一张底牌。鹰立如睡，虎行似病。即便是象麦粒般窝在轮椅上，他不怒而威的大佬作派依然让那些心怀叵测的犹大们噤若寒蝉，更因为此时他的身后，站立着李东哲，这个义薄云天的男人，是他用来与命运赌上最后一局的王牌。在与那些觑觎者的较量中，他不动声色，出其不意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李东哲，是他倾注一生建立的大华集团，当仁不让的继承者。当风暴散去，双手紧握的他们，是要将男人间的承诺与情感紧紧地握在心间，那里有他迟到的真心告白与期冀，是他风雨一肩挑的无畏和对她的一往情深。老人的动容，他的热泪，无语凝噎的对望中，充满了人世几回伤往事，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感怀，让人不禁，泪盈于睫。

机警如他，何尝不知，此时的大华集团更象是一只捕兽器，已被内鬼布下机关算计，更是检察机关视同贿赂黑洞的标靶。成为大华集团继承人的李东哲，将是我与检察厅的公敌，李东旭检察官的话一点也没错；不要成为代罪的羔羊，荣叔的担忧提醒更是语重心长；不要再踏入群蛇争食的泥沼，英兰的激烈反对让她可以不惜舍弃一切，只求他，安然无恙。他都明白，明白自己再一次走在了刀尖上，为众矢之的。但是，他心甘情愿，他义无反顾，因为，她在泥沼的中央，莲花般，孤洁，盛开。

要守护你的心，相伴余生的渴望，你又如何不明白。爱，可以让你们忘却了自己，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你流着泪说，「还是回去过好你的人生」。可是，没有你的人生，「怎么过算好？」他痛着追问。为了我，你那黯然破碎的心，这孤苦无助的人生，如何不教我深爱，爱你的笑，你的泪，你的过往，你的沧桑，还有那个不曾来过的孩子，一样，都珍藏在了我的心里，深深地爱着。你感觉到了吗，将你轻轻拥入怀抱的柔情与等待，你知我无法后退，纵然使我苍白憔悴，伤痕累累。你听到了吗，将你的手轻轻握起时许下的梦想与心愿，你知我的心中，爱一如夜莺般鸣啭的执着，不悔。

懂得，情才会生根发芽，爱才枝繁叶茂。就象明勋懂得东哲对英兰的守护，爱的意义，才会在反对之后理解与支持，哪怕，这条路，注定是荆棘密布。因为明勋一样是在用他的方式守望着他深深爱着的女人，智贤。如今，他们一样是隔着命运的沟壑，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尽的落寞化作泪光微漾在你的眸底。「你不会知道，我的痛，是愧疚感，还是爱」。不知为何，爱上这句独白，一字一句里那不与人说的孤寂与感伤。太爱她的你，害怕失去她的你，年少轻狂时铸下的错，她的伤痛，一样是你心中那道从不曾愈合的伤口，十字般，上面刻下你的愧疚，你的不安。在婚姻的厮守里，你们小心奕奕不去触碰旧日的伤痛，却又一次次如揽镜自照，看到你的忏悔与本善，她的悲悯与信赖。因爱，一个错的稼接，并不是只有收获苦涩的果实。你们之间，有太浩的牵手，那是你们都深爱着的孩子。镜头里，你的凝望，她的离去，对你们而言，爱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是相守，是给予，是放手，还是成全，是明明深爱着她，却又不得不放弃她，希望她幸福，即使那份幸福从此后不再是与你分享。多年之后，面对命运的摆布，你懂得她的梦想，她活着的意义，也明白了爱的真正意义，于是你选择安静地离开，「只要是你希望的，不难」。所以，你可以解开婚姻的扣，给她以自由；可以不再装作是好爸爸，爱不够太浩。可以答应她，把心中对她的愧疚感给抖落干净。可是，明勋你真正读懂了智贤的心么，走入婚姻的她，那些与你朝夕相处的时光，留给她的，是比痛更浓稠的亲情，是不知不觉中她的不断成熟，选择遗忘，学会原谅，所以才会让你不要再将愧疚感作为一味迁就她的砝码，她不需要你的愧疚感，不需要你的离去，而是你的爱，你纯粹炽烈的爱，可以去将她的心唤回来的力量。相信，在翻过旧日的一页后，走过伤痛的你们，用被命运磨砺后的成熟与懂得，以破茧化蝶的力量，解开彼此的心结。

对于东哲与明勋来说，爱一如是人生的底牌。有了这张底牌，是他可以为了家人而牺牲的人生，为所爱的女人出生入死的决绝，是他与弟兄们的肝胆相照；还有他，是母亲拥抱或注视中的挚爱，是太浩的慈父，亦是为了深爱的女人，学会隐忍，学会了放手。这张底牌，相信会是他们最后放下仇恨，开始新生活的意义所在。想来，爱，不亦是普罗大众手中的那张人生底牌吗，人性中的一簇火花，让我们可以从容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得意或彷徨。当痛苦来临，当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只要手中依然握有爱的底牌，一切，即便是冰天雪地下的原野，依然会从无垠的苍凉中迸发出盎然的绿意，萌动希望，追寻人生的四季风情。

写到这里，小伙计知道，还有一个人物是必不可少要落笔的。李东旭检察官，这个在编导们的镜头中，越来越执狂，越来越剑走偏锋的性情中人。请原谅我对身负检察官职责，本应是冷静，客观，公正的李东旭，却用上了性情中人这个字眼。这种性情与身份的迥然反差，我想恰恰是罗妍淑想要表达的一种黑色讽刺的笔调。越是冠冕堂皇的，越是千疮百孔的。一如侦讯室里，眼观千里之外的国会长所言，名利场上的那点事，翻开那张底牌，不过是如群蝇逐腥，谁又能是干净得拍不出一点灰？看不见的手象蜘蛛网一样缠绕在黑钱之上，而一味鲁莽行事的李东旭检察官，就有可能成为蜘蛛网上那只徒然挣扎，被蜘蛛吞噬的蝴蝶。此刻，来自上司，媒体，东哲的压力与矛盾，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他，法与亲情，前途与命运，将他一再逼入到飞蛾扑火的绝境之中。此时，来自于申泰焕的清障扫帚，无疑是在李东旭的灵魂天平上放上了重重的一枚砝码，让李东旭的心更加靠近了申泰焕。在这种心情与处境影响下的李东旭，最后会对哥哥东哲说出那么一番欠抽的话，也是不足为奇的。「为了守护那个女人，不能放弃赌场的黑钱，踩着我的未来，无视家人，要守住那廉价的爱情是吗？」，想来，如果以这句台词作导火索，可以毫不费力写出一篇针对李东旭检察官的檄文。这让我不得不再次承认，罗妍淑的笔尖是如此的锋利与毫不留情，将人性中的自私与轻妄可以这么露骨刻薄地表现出来。当本周的戏码再次以两东对峙的画面定格时，我想，李东旭检察官那要釜底抽薪的底牌，罗妍淑又将会打出什么花样来。

人们说，观牌不语。这渐近尾声的伊剧，演员们将借着编剧的笔锋一次次精彩地亮出各自的底牌，这让偶又如何能做到沉默是金，期待着，他们的每一张底牌，都会赢得偶的喝彩。

文/ 阳阳

2009．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