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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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会好奇地问妈妈，我从哪里来？对生命开始的懵懂与好奇，仿佛是人类溯本寻源的天性，一代又一代的小孩都会这样问下去吧，有时会让父母们出现小丸子般尴尬三条线后还得费些心思来解答一番。还记得当时听到妈妈说是从外面捡来的搪塞话后，信以为真，还偷偷伤心起来，每每在受到委屈时就会孤独地站在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人。

当我们啼哭着来到这个世界，血脉，是生命与亲情赖以生生不息延续下去的孕育与融合，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天伦与现实，不论高贵还是贫贱，父母是上苍为你准备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份礼物，你无法拒绝，无法改变，因为凝结于他们生命的血脉，流动在你的身体。

血脉，这咸湿又浓稠的字眼，续写着罗妍淑笔下的命运多舛，是将申李两家三十多年来沉积着的恩怨情仇给搅得如惊涛骇浪一般，而深陷于身世漩涡中的人们，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命运？

「掉入地狱，地狱之火都要躲着我；扔进灭亡的火坑里，也会从火坑里逃出来；神枪手射出的子弹，也会绕过我的心脏！」申泰焕，这个挨了瑞贝卡复仇枪火后依然狂妄自大的家伙，在小伙计已被戏中人那些悲愤交加的泪水洇染得如同一颗滴泪痣时，面对身世真相的狂风骤雨，他是剧中惟一没有落下一滴眼泪的角色，是他的冷酷，还是他的强硬让他如此不同寻常，编导或许是要用另一种别样的笔触来细细刻画这个众人眼中的大恶人。当编导借瑞贝卡之手精心安排了一场父与子对峙的精彩戏码时，面对着瑞贝卡怨毒的目光，他强掩着内心的惊愕，但还是泄露了一丝写在眼神中；面对着以检察官身份出现的李东旭，三十几年来，竟然是将彼此视如眼中钉，心中刺并除之而后快的亲生父子，势利如他不动声色地将血脉变了自己的盾牌，并以一个父亲的口吻与姿态软硬兼施，语重心长，这不禁令李东旭怒火中烧，又泪流满面，最后不得不拽着申泰焕的衣领警告着，「想我和你有什么瓜葛，做梦都休想！」镜头中，被李东旭丢在半路的申泰焕，河畔斜阳里的那一抹孤落身影，映着垂柳轻拂，那些往事一如阳光下的浮尘般闪现——当年是如何歹毒地将自己的孩子一再地往地狱之门推去；本应是共享天伦的父与子，却是目光炙灼的恨之入骨，如果说此时的申泰焕是不动情，不难过的，那么这个角色恐怕会令人匪夷所思了。当他在电话这头轻唤一声「在熙」时，那个被扼杀在往昔的灵魂似乎又浮现在瞳子中，微闪的泪光让他看上去黯然神伤，苍老疲惫，内心的煎熬让他必须要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缺口，可以坦露自己的痛苦，因为他的血也是温热的，一样有着人性的知觉。珍妮丝，看来是编导要用来救赎申泰焕的那个守护天使，在最后的关头拯救他，当他被这个世界彻底无情抛弃之后。

「申泰焕的人生是荒谬事的延续吗？」这个问号，编导目前并没有让申泰焕去好好反省，忏悔罪恶的打算，反而从他与真假儿子，妻子，儿媳的对话中，听到他的强词夺理，执迷不悔，并为这个角色镀上一层更加浓重的悲剧色彩。当一个角色坏得令人发指，似乎所有的不幸与悲苦都源于他这个始作俑者时，罗妍淑并没有欲加之罪，一根筋地走到黑，却深谙去追问人性中恶的起端与烙痕，才是塑造好一个角色必须经过的艺术加工。她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正如申泰焕也曾有天使般的无邪与纯真，但魔鬼总是在某个角落伺机攻池掠地，于是，人性中的天使与魔鬼，角力撕杀在某个时刻，会让恶人有善目,善者有恶面，人性中的善恶，对立，亦统一。这点，伊剧中的主角们，都可以作为人性善恶交织的标本来细细剖析与解读。有点扯远了，再将镜头拉回到申泰焕与智贤共进晚餐的镜头，兴许是被太浩思念明勋的父子情深所触动，或许是悲从中来的一瞬，面对同样是孤儿的智贤，神情落寞的申泰焕陷落到记忆的伤城之中，被母亲遗弃的戚惶与创伤，孤儿院里凄惨的灵肉折磨，让一个孩子稚嫩的心灵倍受摧残，为了在残忍危险的世道生存下去，在没有亲情与爱的世界里，他失去了相信他人的能力，学会用以暴制暴，以恶还恶的生存哲学来武装自己，要将这个残忍危险的世界踩在脚下。儿时被亲人遗弃的悲凄，象魔咒般地在他长大后一样以遗弃他人来冷酷报复过往和命运的无情。在他的一生中，童年的伤痛不时在他灵魂深处隐隐作痛，幽灵般，形成了他冷硬乖戾的性格，不知爱为何物的他，亦不知如何给予家人真挚的爱。当他终于可以站在人世的高处，拥有着人生的权贵时，他的生活与现状，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一如他的灵魂，不知哪一天会是真正崩溃的瞬间？

在珍妮丝之外，太浩亦是申泰焕真正放在心底的另一人。一直以来，太浩那天真快乐的童颜给予了申泰焕最纯粹的亲情，是他不必在意什么尽可分享的天伦之乐。相较申明勋的成长，申泰焕与吴润熙的结合本就不是出于真正意义上的爱情，面对这个不能称之为爱情结晶的小生命，更倒象是一面镜子，将申泰焕的野心与残忍给映现出来，加上血脉作祟，令申泰焕渴望申明勋能变成自己翻版的期翼总是屡屡失望，父子间的不和谐似乎是家常便饭。从这点上说，血脉，是编导维护真善美价值观判断的一道天然屏障，是申明勋渴望着回归李家的内驱力，同样的，李东旭面对申泰焕时情绪失控的原因所在，来自于流淌在身体中人生价值观层面上的「邪恶血脉」与他成长过程中形成的法即正义人生观的黑白断裂，由此引起的激烈的人性、感情冲突。

在伊剧43-44集中，如果说知晓真相后申泰焕的戏份是阳阳聚焦的第一个看点，那么谁才是我真正的兄弟？回旋在李东哲，李东旭，申明勋三兄弟之间的桥段与镜头则是阳阳爱看的第二波聚焦。说实话，「争风吃醋」的味在爱情戏里是寻常，在三兄弟间上演这一出戏，倒是难得一见。人们总说，「亲兄弟，明算帐」，可是这被命运与仇恨涂改得面目全非的亲情与血脉的帐，又如何算得你清我楚？但罗妍淑就好这口味，还打算着要算清这笔帐，于是二次三番将这三兄弟拉拢到一个镜头里来。看李东哲的太白心胸如何面对申明勋与李东旭的怒目而视，却左右为难，不禁想起李东旭的醋意与敏感：「不要在我的脸上，找申泰焕的面相；不要在明勋的脸上，找爸爸的面相」。看着越来越坚定回归血脉的申明勋如何一再直指李东旭的痛处：「你多亏了我才过了受到祝福的人生，爸爸、妈妈、东哲哥、贵顺，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全部独占了」。看李东旭如何在血脉之污秽与现实恩德之间这爱恨情仇的暴虐交锋中变得神思大乱，面对着象父亲一样深爱的哥哥，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愧疚和着泪水狂吼出来：「因为我，哥才吃尽了苦，虚度了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是我，哥就不用虚度人生，不用吃那么多苦了！就因为我是这样一个人，哥才会过得这么累，就因为我身上流的脏血，哥才会因纵火罪进了少年院！....我不是李东旭，是申明勋.....都没必要，反正都没用，我体内流动的血脉，不是李琦喆的血，而是肮脏的申泰焕的血...」原谅我这样大段地将台词搬上来，这并不是为了练习记录，而是从李东旭这字字句句的哭诉中，无比强烈地感受着他羞愧交加，又脆弱狂乱的思绪，在罗妍淑的笔下，李东旭从血脉真相开始的震怒抗拒到现在渐渐内省认归的过程，让人嗅到一种隐约不安的气氛在渐渐逼近这对爱比天高的兄弟，两东对峙的戏码，看来将会是罗妍淑又一次“呕心沥血”的狂虐之路。

不同角色间的冲突，成为了在身世大白后申李两家的戏剧基调。在撕去最后的这一个假面时，申明勋与申泰焕从曾经「吃了窝脖鸡——憋气 」的父子还原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明白自己必须在血脉与家庭中作出最后抉择的申明勋抱着小太浩痛哭不已，一方面是他无法与杀父仇人朝夕相处，另一方面又无法割舍下对母亲，智贤与太浩的依恋，更令他揪心的是，为了太浩而活着，在太星的事业中找到自我生存意义与价值的智贤不再会为了成全他的血脉回归而跟随着他离开申家，加之当年与杨春姬的反目，更令到智贤不会走进李家的大门。此时，面对去意已决的明勋，智贤提出离婚协议是否意味着这一场以暴力与不幸做为开始的婚姻终将以不幸划上一个句点，婚姻，建立在以掠夺与怜悯垒起的沙城上，又如何经得起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于是，在吴会长葬礼上的一幕，申明勋将吴会长的遗相交到李东旭的手上，是否可以认为是他们人生错位后的一种回归仪式？李东旭的耳畔依稀想起吴会长临终前的嘱托，还有申明勋那心在滴血的不请之请，俨然李东旭将担负起申明勋无法续写下去的申氏人生，坐回到那个饭桌前空出的位置上，就如申泰焕所说的那样，「我们全部都可以幸福。」不知这接着演下去的一幕幕人生戏，又会是怎样的一番亲者恨，仇者快，又或是怎样欲说还休的意乱情迷。

剧中，二位母亲的心碎与悲喜交加，同样是本周戏码要提及的一笔。不论是面对着李东旭或申明勋，对她们而言，同样的，一边是十月怀胎的血脉呼唤，一边是岁月凝结的亲情，如何去衡量，又如何能取舍，母亲的心象是被生锈的锯一下又一下地锯开着，撕扯着，痛得钻心。在吴女士的哭泣声中，李东旭以申家外孙的身份告慰了临终前的吴会长，让老人安心而去。而吴女士看到申明勋在葬礼上不顾太浩的哭喊，含着泪决绝而去时，吴女士的晕厥，一样说明了明勋在她心中的位置是多么重要，那些相濡以沫的岁月相伴，是只属于他们的记忆。当杨春姬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明勋的脸颊时，她眼底的泪光一样是让人如此心酸。想起借着醉意才能跪倒在生母杨春姬跟前的明勋，喃喃哭着说：「我错了，我错了...」是的，错了，这错了的人生，又是谁的错？还是命运本就是这样的无情与冷酷。当年，砸了家人赖以生存的棚户宅院；曾在街头，对母亲恶语相向；曾经，为虎作仗，对李家做下不少坏事....这些，痛的记忆，是否可以用血脉的爱来涤荡，以宽容来原谅，他，曾经的错，那错的人生。镜头中，杨春姬的潸然泪下，如那白净的袜子一样刺痛了我的眼，那是一个母亲渴望着孩子归家的心与包容，就这样泄露在一个小小的细节上。十指连心，更何况是自己生育，抚养的孩子，不论生恩还是养亲，孩子，永远都是母亲心底最柔情亦最坚强的那根弦。

相较上一周哲兰戏份的借物传情，本周则上演了如同雨后彩虹的动人一幕。冬日的汉江边，阳光明媚，比阳光更明媚的是留给观众的那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温情。「还活着呢...」成为了他们在这个险恶世道打拼的独有的问候方式。活着，是他们相爱的约定，即便是逝水流年，命运弄人，这份真情依然埋藏在心底。倒望镜中越来越远的孤单身影，一直守望着他的亲人，他的爱情，让人忘不了他眼中象钻般闪现的细碎光芒。也只有对着她，他那难得一见的宠溺眼神，带着迷人的微笑苏醒了。当身世戏码在申李两家如火如荼地上演时，做为关涉李东哲人生中爱情事业线的国字号剧情，是游离在错综复杂的身世戏之外的，如何将这段剧情，个中角色合理又精彩地穿插在李东哲的世界里，编剧给观众的答案是将国会长与申泰焕联手成为李东哲的对立面，于是国会长一次次地针对李东哲干着杀鸡儆猴，唇亡齿寒的事，而国英兰则理所当然地担负起周旋在国会长与李东哲之间的无间道角色，并为李东哲的事业与人生起着保驾护航的重要作用，为了李东哲而一再撕毁自鸣鼓的勇气与胆识，不仅见证了爱情的力量，还有国英兰在历经人生磨砺后的成熟与处变不惊。知道钱的滋味却从不沦为钱的奴隶，敢为性情多变的金律师代替担保书的李东哲，一诺千金的魄力与气度，让李东哲有着旁人无与比肩的人格魅力。想到李东哲的独立与能量，英兰的暗战，这让老奸巨猾的国会长不禁黯然神伤，潸然老泪，这让坊间诸多猜测，思量，倒是各寻乐趣。

纵横四海，看世间潮起潮落，悲欢离合，谁解我铁血孤心，意难平。

文/ 阳阳

2009．2．3